“苏语五人行”的那些事儿

“苏语五人行”的那些事儿

                  (原题《我与兄弟们的那些事》)

             

                                                       刘恩樵  

 

在我专业成长的路上曾遇到过许多贵人。自2011年的春天起,我与王益民、梁增红、柳咏梅、丁卫军四位兄弟组成“苏语五人行”,从相遇到相知,从互励到互进,其乐融融,其果硕硕。可以说,因为他们,我的教育人生多了一抹更为亮丽的色彩。

 

梦溪偶遇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2011年的初春依然是风轻柳舞,草长莺飞。然后,对于我来说,这个春天的意义却与往年不同了。

49日,我去镇江参加语文报社举办的“2011年全国语文名师大讲堂”。巧得很,因增红的牵引,我赶上了一场酒会,于是,我便结识了王益民、丁卫军与柳咏梅。记得那天晚上我们相聚在镇江梦溪路边上的一家名叫“田园肥羊火锅店”里。虽说相聚之前我不认识丁卫军,丁卫军不认识梁增红,梁增红不认识柳咏梅,柳咏梅不认识我,但酒未过三巡,菜也没过五味,我们就开始把酒话语文了,那种一见如故的情缘,就如田园肥羊火锅里升腾的热气。酒酣心动,他们各叙自己的从教经历,直陈自己的语文理想,相见恨晚之情溢于言表,自然觥筹交错,起坐喧哗。酒到情处,情到深处,五人左手举杯,右手叠握,摆出pose,留下了珍贵的照片,记下被我们戏称为“金砖五国首脑会晤”的精彩瞬间。我在当天的日记里这样写道:“居梦溪田园,喝蓝色经典,聊性情语文,岂不快哉乐也!”

2011年的49日。镇江。梦溪路边。从此,我们五个人因为语文,因为激情,因为追求,因为理想,便汇聚成了一条彩色的梦之溪,从午夜的梦溪路出发,流向明天,流向远方;从此,49日也成了我们五个人自定的节日,每到这一天,我们便会相聚,起码是在网上相聚,以纪念对于我们来说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握手。

 

甪直寻源

2012731日,热浪滚滚,这恰似我们五个人对语文的激情。增红与卫军提议,我们有必要趁着暑假好好地聚一聚,联络一下兄弟感情,更要好好地聊一聊,谈谈各自在自己的教室里是如何演绎着语文的。于是,我们选择了甪直,因为这里有叶圣陶。

8月的甪直正是旅游的旺季,人流如梭。然而,叶圣陶纪念馆所在的大院子里倒是清静。阳光泼洒下来,鸣蝉在高树的长吟,叶圣陶纪念馆就掩映在几棵古木之中。我们怀着一种虔诚之情驻足在叶老纪念馆里,慢慢的脚步沿着叶老的语文人生前行。看着叶老当年留下的老照片,以及用过的放大镜、毛笔、端砚、茶具等,还有馆内布置的介绍叶老一生文学、语文、编辑事业的图文,睹物思人,心中油然而生敬意。我与四兄弟边看边议,从叶老对教育对语文的阐述,到当下语文教学的现状,从我们自己在语文上的所为到对日后语文教学的设想,反思与畅想相融,与崇敬与憧憬交织。离开叶圣陶纪念馆时,我们还以“苏语五人行”的名义在留言簿上留下我们的信心:“踏着叶老的足迹,跋涉在语文的原野上。”

走出叶圣陶纪念馆,我们来到叶圣陶曾经执教过的吴县立第五高等小学旧址。这是经过整修后的校舍,一幢黑瓦白墙的两层楼房,这是原来五高的女子部楼,楼上是教室和办公室。我们五人上楼走进叶老当年的教室里亲耳聆听叶老的教诲。当时咏梅就说:“每一位语文人都应该到这间教室里来坐一坐啊!来亲身感受一下教育的神圣。”走出教室,我们又到了纪念馆北面的一个很大的花园里,瞻仰了位于花园西南的叶圣陶先生墓地。我们五人在叶老的墓前一排肃立,并向叶老鞠躬致敬。墓前的默默伫立,我的心中一股崇敬之情顿然从胸间升起。

甪直寻源,我们五人的语文梦想似乎更为明晰,脚下也更有力量。

 

西津渡跨年

横跨2012年与2013年的辞旧迎新聚会是在镇江举行的。

    早在2012年的12月初,镇江益民兄就发来元旦相聚镇江的通知。益民就是有创意,临近元旦,他竟然又极为慎重与严肃地发来了一份《第八届“金砖五国”跨年“煮酒·论语·诵诗”会安排表》,如此小题大做,让我们对这次相聚更多了几分期待。

     2012年的最后晚餐,我们一伙人相聚在香江饭店。益民在多日前就以“梦之蓝”诱惑我们了。果然好酒,两盅白酒下肚,便脸红耳热,酒话频频。不知何由,我以对桌上诸兄评价来喝酒,于是便觥筹交错,起坐喧哗起来。

2013年新年的第一顿早餐恋上了镇江一怪锅盖面。益民领着我们沐浴新年的第一缕晨光,呼吸着初冬的气息,过大街,入小巷,七拐八弯走进了一条深巷。这是美食一条街。我们步入了一家百年锅盖面老店邵兴和面馆,然后我们是腆着肚子,踱着方步走出店铺,晃上大街的。整个一个上午,我们从焦山到西津渡,来了半天的镇江文化游。

    游罢西津渡,已近午后,我们相聚龙吟坊午餐。因下午诸友都将返乡,故席间以茶代酒,畅聊闲叙。从去岁今年的相聚到锅盖面的滋味,从西津渡的韵味到焦山的神秘,从语文到世事,从家常到里短,从2012年回眸到2013的展望,恣意尽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谈性正浓,意犹不及。我们相约,每人说一句最想表达的心愿。酒过一轮,每人表白。还是咏梅的话“相互取暖,牵手前行”让我们温暖而有力量。本次相聚,名曰“西津渡论语”,其实,并没有多少论语,但是又无不与语文有关。锅盖面与语文有关,西津渡与语文有关,焦山与语文有关,佛教与语文有关,概括之,镇江相识,镇江再聚,都是因为语文。所以,在20122013之交之时,相聚镇江,相聚就是力量,相聚就是启发,相聚就是语文。所以说,虽未论语,胜似论语。

 

 

五人行定名

   王益民的微博“民事”里有这么一段记录:“今天发生了两件大事:1.‘金砖五国正式更名为苏语五人行,从此名正言顺。2.确立了苏语五人行公益行动第一站——平顶山站,并和新教育公益行联姻,确立了公益行的长远计划。不断的折腾,语文的生命才会长青,教育的生命才会长青!

这一天是2013731日,地点是水乡周庄。从自然聚合到自觉抱团,从一见钟情到日久生慧,从偶然相遇到专业发展共同体,我与四位兄弟也从戏称的“金砖五国”演变成了“苏语五人行”。对于我们五个人来说,这个名称的变更是一个重要事件。从梦溪路上小酒店里的“金砖五国”,到昆山周庄定名为“苏语五人行”,我与四位兄弟走过了两年半的时间。两年半的磨合产生了精神上的默契,也生发出语文教学智慧的火花。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团队诞生了,这意味着五个人从此开始在初中语文教学的第一线一起编织着一个叫做“梦想”的梦想,更蕴含着一个民间专业发展共同体的价值取向与行动哲学。

我曾这样阐释“苏语五人行”中最耐人寻味的“行”字。“行”是我们这个团队的自信。五个人虽不年轻,最小的卫军也早已过了不惑之年,但是,我们仍葆有对语文,对教育的天然的、持久的热情,对成长有着强烈的渴望。五人的相遇结伴更唤起了我们五位兄弟对语文的激情,让我们对自己、对语文、对未来都充满着自信。咏梅这样来读:“苏语五人,行!”我们欣然赞同!

“行”还是我们的一种精神。“行”即行动。只要行动就有收获,这是我们“苏语五人行”的座右铭;做语文教学的建设者,这是五个人的行动准则。从此,

多彩的梦之溪汇流成梦之河。于是“苏语五人行“团队的特点形成了:来自民间,自发组织,自由平等,志同道合;团队的精神凝成了:草根品质,聚同存异,情系公益,砥砺前行;团队的语文理念提炼了:坚守常识,旨归语用,依托课程,语文化人;团队的语文信仰坚定了:努力做有主张有行动有情怀的语文教师,努力做语文教学的建设者。

     后来,有一次我与益民一起在南京开会,他给我看了他在“苏语五人行”周庄定名后写的一段微信:“有这样一个团队,她来自不同的城市,却有着相同的追求;她各个个性鲜明,却有着互相的爱惜;她人人都有自己的语文观,却尊重对方的每一次的不同;她走在知天命的路上,却活泼得像个儿童;她会相忘于江湖,却永远信奉:同心,走得更稳;同行,走得更远;同乐,走得更近!她叫——苏语五人行!我心有戚戚然。

 

岳阳楼诵文

五个语文人结伴是会生发许多雅趣的。

南京古城墙上留下我们五个人在夕阳上奔跑的剪影;冬日滁州的醉翁亭里有我与梁增红沉郁的吟诵;秋晨的玄武湖边有我与王益民关于语文课程的讨论;永州的小石潭边有我与丁卫军漫步柳子街、瞻仰柳子庙的身影,然后我们又沿着“斗折蛇行,明灭可见”的小溪溯流而上,真的看到了“其岸势犬牙差互”;在湘水中的橘子洲头,我们五人一样激扬文字;在常州淹城的细雨中,我们五人轮流对弈……

 2014822日,这是“苏语五人行”值得记忆的日子。我们五人因湖南理工学院的邀请,给湖南初中语文国培班做培训。自古就有“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之美誉。作为语文人,我们来到岳阳楼下怎么可以不去感受一下巴陵胜状呢?于是在完成工作后我们五人齐赴岳阳楼。

杜甫有诗“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我们也是如此,只不过,我们的心情与杜甫迥异。进入岳阳楼景区的大门,许多存在于文字中的掌故、诗文都一下子像花一样绽放在我们的眼前。我们边走边谈论,渐上岳阳楼。当我们登上岳阳楼时,驻足远眺,增红猛地来一句:“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益民也跟上一句:“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这是咏梅的吟诵,我马上拿出手机百度搜索:“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卫军说:“我也来几句。”于是他开始背诵起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我们也就跟上背起来。没想到,这么一来,引来很多游客的目光。我本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益民倡议,我们排成一排,以巨幅《岳阳楼记》的书法为背景,面朝洞庭湖,高踞远眺,齐背《岳阳楼记》,洪亮的诵读之声虽未响遏行云,倒也让游客围观。我们邀请一位游客帮我们拍下了这个珍贵的镜头。确实,从登上岳阳楼的那一时起,我们雀跃的心情无以言表,不为别的,只为我们曾多少次在教室里与学生一起吟诵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今日终可如此亲近岳阳楼。作为语文人,我们也有自己的“览物之情”。

 

   

昆山“年会”

   “苏语五人行”做事的主要方式是务实研讨。我曾在一篇短文中这样写道:“我们偶遇在镇江,相约自此不离不弃,为了我们挚爱的语文,还有语文人的那份温热。南京的玄武湖两度有我们欢乐的《柳叶儿》;常州的天宁宝塔下有我们《蔚蓝的王国》;镇江金山寺旁我们漫步在《天上的街市》,南通的油菜花田里缀满了我们的《三颗枸杞豆》,昆山的陋室里满溢着我们“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的快意……一条沪宁线,让我们不再有距离,更联通着我们的思想与梦想。”

    不过,我们也务虚。“苏语五人行”自2011年诞生之后,有一个约定熟成的规定,那就是每年暑假休闲之时,我都要邀请在昆山举行一次“务虚年会”。其实,“年会”只是戏称,不过是聚在一起煮酒论语文。没有对错,没有边界,没有定论,就是信马由缰,率性而议,只为务虚,我们美其名曰“务虚年会”。

201482日,室外炎热,屋内凉爽,就在我家里的榻榻米上,一场海阔天空又开始了。这次的焦点是关于《背影》。

说不尽的语文,说不尽的《背影》。话题是卫军引发的。益民的观点是课堂要贴着学生飞,对《背影》的解读再精彩,也要根据此时此地的“这一班”学生来展开教学。增红坚决认为要剔除文本解读中那些无效、非语文的东西,让学生在干净洗练的语文课上,在少而精的语文活动中,学习运用语言文字,让语文教学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自然要做好服务工作,烧水、倒茶、削水果、递瓜子,但是,这不影响我参与讨论。我认为,对《背影》有些独到的解读,虽然离学生远点,但是,偶尔为之,与学生一起分享,给他们打开一扇窗,也不是不可以。我是“反对一贯如此,赞同偶尔为之”。你来我往,争论不求。当然,也有跑题的时候,不过没关系,适时再拉回来便是。

十点半才在昆山聚齐,说说讲讲就要吃饭了。于是到小区门口的“乡里乡亲”不谈语文,边喝边唱,结束回来,继续盘坐在榻榻米上接着聊。

那天,晚饭后送他们去车站乘高铁返乡,我随口编撰了一联:百里沪宁线搭乘高铁,从宁到昆,轻松轻快;五位语文人相聚昆山,把酒话文,自由自在。

 

景东激情

     2013年起,因为新教育基金会的支持,“苏语五人行”走上了公益之路,让“行”有了又一层意义,就是行走全国十多个省市,与近万名一线老师分享我们的“所为所思”。2013814日,河南平顶山,600余名语文老师分享了我们在语文教学之路上跌打滚爬的经历与经验。2013923日,徐州贾汪,语文老师聆听了我们五人的讲座并写下了数万言听后感。2014313日在南通通州, 44日在江苏仪征,818在湖南永州,821日在岳阳湖南理工学院,1024日在宿迁泗洪……我们一路“行”来一路情,公益培训引领着青年教师,也提升了我们自己。20154月,我们又在山东巨野县、陕西麟游县与新教育公益培训的老师们一道给当地的语文老师上课,与他们互动沙龙。81-5日,“苏语五人行”团队齐聚云南景东,给来自普洱全市的初中语文教师做了为期五天的公益培训。11月,他们在徐州新沂、盐城响水的初中语文老师们做公益性培训。每当看到现场的老师们那种孜孜以求的眼神与抢话筒的不停追问,我们总是感到明亮的阳光打在了脸上,心里充满着力量与信心。

    就说2015年暑假的云南景东之行吧。731日,我与柳咏梅、梁增红从南京出发,丁卫军从上海出发,王益民因在成都听课,他从成都出发,我们齐聚昆明,然后,经8小时山路,一路辗转,到夜里11点才到达位于云南省最南端的这个没有机场、没有高速、没有一级公路的景东彝族自治县,第二天就给来自普洱全市的200多位初中语文教师培训。从81日至5日,我们用一天的时间,每人上了一节课,接着用五个半天给他们做讲座且互动交流,最后又用半天时间举行“追寻理想的语文教学”大沙龙,还与云南省初中语文李树萍工作室的学员们一起商讨为他们各自的专业发展规划提出建议。五天的频繁交流、即时互动以及讲演评点,让我们相隔千里、素不相识的两地教师结下了情谊。在离别的那天晚上,他们特地邀请我们到一位老师的家里做客。他的家在哀牢山的山腰间,吃着山蔬,喝着山酒,七八个民族的老师唱着他们民族的敬酒歌与我们分享他们的希望与期待。我们都被那真诚的场景感动了,益民还代表我们苏语五人行放歌一首,歌声交融,我们跟随他们一起跳起了民族舞蹈。那时,我真的感受到我们就像泓水与他们的一泓水融在了一起,也像一束光相融了另一束光,这束光打在了自己的脸上,也照亮年轻教师的希望。